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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辛苦大半輩子,我卻這樣對他們?
2016-11-14

獨子的糾結

從我懂事以來,「你要當老師」這樣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,不絕於耳。升大學的志願卡上,有六十六個志願可填,我填了五十五個,將所有師範大學、師範學院填過一輪,足足繞了台灣兩圈,沒填半個普通大學的科系。大學一年級時,我就知道慘了!因為不確定這科系是不是我要的,完全無心在課業上,學業成績在班上倒數前三,間接開啟了我在大學期間持續好久的情緒低潮。直到大學畢業前一年,我選修了「家族治療」這門課,意外一頭栽進「家庭系統理論」領域,跟著我很喜愛的指導教授郭麗安老師學習結構學派家族治療,用在解構我自己與原生家庭的關係,我才深刻理解:原來,獨子的角色,讓我與原生家庭的關係界限如此的糾結,濃烈到化不開,也因此無力抵擋家人(尤其是父母)對我個人界限的侵擾,包含「生涯抉擇」。

 

對自己的批判

於是,雖然我心裡對於成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有很多美好的憧憬與想像,也準備好自己,告訴自己最終仍會回到教育崗位上;但在完成一整年師資培育實習後,我卻半賭氣似地,毅然決然做了一個令他們難以接受的決定:「逃離教職」。然而,內心持續有一股聲音迴盪著,批判自己「我的父母為了我們幾個孩子辛苦了大半輩子,我是唯一一個有機會不用令他們操心的,也是他們下半輩子的仰望與依靠,我怎麼可以如此自私?」那種掙扎與矛盾,是一個生在傳統閩南家庭,自小乖順成習的獨子,才會懂的痛苦。

 

及早樹立界限

隨著一封封因缺考而零分的教甄成績單寄到家裡,我讀得出來他們眼裡的失望與失落,我內心的罪惡感油然而生,差點又跌了回去。「親愛的爸媽,我很願意孝順你們、愛你們,但生涯是我自己的,這是兩碼子事,不應該混為一談。」我在心裡不斷對自己說:「如果樹立界限的過程,難以避免讓你們感到難過與痛苦,那麼,何不趁你們還有力氣因應調整時,及早開始?否則,對你們不也是種殘忍?」

然後咬著牙,心一橫,大步往前走。說來微妙,有很長一段時間,我以為自己沒得選擇,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,充滿著獨子宿命的無奈。但在那一次的「不聽話」之後,生命突然變得無比寬廣與開闊,充滿各種可能,逐漸長成我自己喜歡的樣貌,而非我父母喜歡的樣子。

 

父母習慣我的「不順從」

一段時日後,我按自己的規劃回到教育崗位,返回高中母校,從事青少年輔導工作,但我心裡清楚明白:回來,是為了我自己,而非為了我的父母,並且甘之如飴,徜徉其中。這些年下來,我的父母依然會出於慣性,試圖干預我的婚姻關係或育兒教養,但他們也漸漸習慣我的「不順從」,意識到他們有「關心的權利」,但沒有「主導的權力」,被迫放手。努力維持原生家庭,自組家庭間應有的界限,雖然艱難,但我已看見曙光,以及他們願意開始學習尊重。

 

心理師暖心分析

許多諮商心理學家都認同家庭是一個複雜的情緒與互動系統,大多數個人或家庭成員的心理困擾,是家庭系統運作問題的副產品。其中,「界限」(boundary)的概念,更被廣泛運用在詮釋與理解家人互動與一般人際關係。我們口中常說的「分際拿捏不準」或是「管太多」、「撈過界」,其實都是「界限」出了問題。

 

而「界限」在家庭裡與家人間,則常見以「剝奪、侵犯,或僭越責任與權利」的樣貌呈現。例如,最常聽到的「直升機父母」,即是父母透過僭越界限,代孩子出面解決問題,間接剝奪孩子學習為自己負責、成長的權利。孩子習慣被照顧得無微不至,連上學東西忘了帶,都認為是爸媽的錯;或是直接介入主導孩子的生涯抉擇,無論是升學、工作、婚姻、育兒,孩子久而久之也誤以為「做決定」不是我的責任,是爸媽的工作,所以我不用為自己的生命負責。

甚至「爸媽時常告訴孩子,我不快樂都是因為你」,讓孩子誤以為自己需要為父母的情緒負責。在強調家族觀念、期待緊密融合的華人社會裡,界限相對薄弱與模糊,上述的狀況更是屢見不鮮。

 

療心練習與叮嚀

假若你發現自己常常沒理由的對父母有很多憤怒、不滿,或是不合理的罪惡感,很多時候是你與父母之間的「界限」出現狀況,致使親子之間的情緒過度糾結。此時,可試圖從眾多引起你情緒的事件中,找出跨情境的共同元素,問問自己「互動過程中的哪個部分,讓自己這麼不舒服?」大概即可窺知一二,再進一步思考如何調整或因應。建立界限的過程,衝突、家庭氣氛低迷(或情緒高漲)、情感的煎熬……等,雖難以避免,但只要把握以下原則,可有效緩和,並縮短風暴期:

 

一、界限清楚,原則明確:若把界限想像成一條無形的線,希望對方不要越線,那麼就需得讓對方明確知道「我的線畫在哪裡,什麼樣的情況下,會踩到我的線」。而當對方踩線(即使有時是出於慣性,而非故意)時,「溫和卻又不失堅定」地回應,以及不厭其煩地反覆提醒,都能使那條線日漸清晰。

 

二、愛與界限,適度並存:心裡清楚明白「我不喜歡你們的過度干預,但除此之外,我依舊是那位你們所愛,也愛你們的孩子,兩者之間並無衝突」。並且在互動中實踐,試著讓父母感受得到。避免父母過度焦慮於「孩子不再聽話,衝突漸多,是不是不愛我們了?」因而情緒反應極大,甚至在心理狀態上翻轉成為「受害者」,以情緒勒索的方式,釋放出「你這樣做,讓我們很難過」,引發子女的罪惡感而放棄好不容易建立的界限

 

「樹立界限」這條路,一旦踏上了,姿態再怎麼不優雅,再如何艱辛,即使跌跌撞撞、咬牙苦撐,擦乾眼淚後,也要把它走完。因為,每一次的中途放棄與妥協,都像是在宣告:「其實,我也可以不堅持。」會累加日後的艱難程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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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來源:鋼索上的家庭-以愛,療癒父母帶來的傷

出版社:寶瓶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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